雨润榆叶入梦来

◎刘忠民

昨夜的一场喜雨,润湿了早市的甬路,长长的蔬菜水果摊点一隅,一位老大爷面前散着一小捧细碎葱茏的绿叶,暖阳之下,弥散着芬芳。是刺榆叶呀!我有些兴奋,不觉脱口而出。老大爷向我挑起大拇指:小伙子,好眼力!

对于乡下孩子而言,刺榆叶是再亲切不过的了。绿意萌动的季节,杨柳的身姿轻柔温和,小草勇敢顽强地顶扛着土皮,稍稍迟缓的刺榆叶在枝丫间蓄积着力量。一场不大不小的如油春雨在暗夜潜入,清晨起来,刺榆坚硬的枝条梦幻般长满了星星点点的绿叶芽。

妈妈提上小篮筐,唤上捧着课本的我,奔向那山间的沟谷。

与榆树同属落叶乔木的刺榆树,蓬勃于路旁沟坎和土渠田埂之间。刺榆树是小乔木,个头与人同高,如果过于高大,影响了庄稼和行路,就会被砍伐重新生发。妈妈在齐腰深的树丛间双手掐捏,指如兰花彩蝶,舞动翻飞曼妙,像采茶女一样,专心细致地摘取每一骨朵芽苞、小叶片。刺榆树枝的长刺扯散了妈妈的头发,随风飘逸。妈妈甩着头,让长发自由飞扬,高声喊道:“好凉快呀!”跟着就放开嗓子,歌唱起来:“春风她吻上我的脸,告诉我现在是春天……”春天到了,妈妈是陶醉的,哪个人能不为近在咫尺那播种希望的大好春光而歌唱呢?

刺榆叶给我的感觉总是不那么丰富,日上三竿的时候,我和妈妈所摘的刺榆叶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小瓷碗。看我有些不满足,妈妈说,足够了,美味不可多用。妈妈把刺榆叶撒进装满清水的小瓷盆里,刺榆叶在水面打着转转,像亟待出航的绿帆船。妈妈一边烧旺灶火,一边将瓦盆里刚刚长出白芽的黄豆粒投入锅中,铁铲舞动,翻炒出钻鼻的香气,一瓢泉水倾泻而下,炝出的香气愈加浓烈了。红通通的火苗舔着锅底,催促着汤水浪花般翻滚,妈妈捞起刺榆叶,沥净水分,投到此起彼伏的滚汤之中。骤遇高温的刺榆叶色彩瞬间减淡的同时,迸发出狂野浓郁的清香。待汤水再次滚翻而起,迫不及待的我舀上一碗,如翡似翠的榆叶令人赏心悦目,我不顾热烫,抿上一口,滑润鲜香,沁人心脾。

刺榆叶营养价值非常高,《浙江天目山药植志》就有刺榆嫩叶做羹食可治水肿的记载,民间也有把新鲜或干燥的刺榆树叶碾碎敷在伤口上止血。今天,人们把它当做不可多得的绿色食材。刺榆叶生长迅速,须及时采摘,如果错过了最佳时节,就得祈盼下一个春天了。时至今日,我依然固执地认为,妈妈的刺榆叶汤盛着的是大好春光,是原始的大自然味道,是天下第一美味。

唐代诗人郑损《巴州寒食晚眺》有这样的诗句,东望青天周与秦,杏花榆叶故园春。看到刺榆叶,我知道,家乡虽然遥远,可春天就在我眼前了。我收拢起老大爷的刺榆叶,递给他一张整票,我没有接他找回的零钱,捧起那些浸满爱意的小叶子,如捧着暖暖的春天。

责任编辑:箫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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